张二狗

【GGAD】关于顺利结婚的必要条件(03)

关山千里又千重:

lindsey:





预警:克雷登斯是儿子,男男生子是寻常的世界。设定是,多年前因病被迫离开单亲妈妈的儿子,在受够了中二老爸后离家出走的狗血故事








接着预警:老盖有姜饼人收集家成就黑历史,随口一句XD








奥瑞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医学的天分,他妈妈阿不思是个众所周知的医学天才,布莱克校长说的,百年难得一见。进圣芒戈的年轻医生,最希望的就是在科室里发光发热,然后能得到邓布利多教授的青睐,被挑进他的小组里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他虽然没有这个天分,但妈妈每周两次的病例讨论课他还是会去看,他喜欢看阿不思在讲台上发光的样子,邓布利多教授被学生团团围住,奥瑞侧过身子从后门出去透透气,顺便等着他一起去超市采购。








奥瑞哈出一团暖气,不远处布莱克校长冰冷又带着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透着雾气他看到某个被他赶出家门的金发男人,哦槽。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把心里的脏话发出声来,布莱克校长看到了他,挥挥手把他招过来。校长脸颊通红,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的样子,跟他吹嘘起格林德沃先生,“奥瑞,你的父亲真是慷慨!你该看看我们那几栋新实验楼的草图和阿不思他们实验室新进的那些仪器,你妈妈的高材生们都不会用了!”哈,没有新意,又是钱。








金发男人撇了他一眼,又装作很谦虚的样子,他向来很会装,这一刻看起来又像是个因为和儿子关系不合而困扰的好父亲。布莱克校长拍拍奥瑞的后背,奥瑞震惊这个老头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奥瑞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您有看过他在法学院的辩论赛了吗?还有几场法庭模拟,斯拉格霍恩他们说他简直前途无量!”








格林德沃先生挤出一个略带感伤的笑容,“哦,是吗?那可是太好了,可惜我没机会看到。”格林德沃眨眨他迷人的异色瞳,“您知道,奥瑞不太喜欢我老是来看他。对吗,奥瑞?”








哇,虚伪。奥瑞张开了嘴,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布莱克校长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又笑着说:“小伙子,这样可不太好。”他和格林德沃又寒暄了几句,拖着不方便的腿脚慢悠悠的离开了。








“所以,前途无量,对吧?”奥瑞发誓他刚才绝对听到男人鼻子里发出的嘲讽了。他挺直腰板,踮了踮后脚跟,自然界中看起来更高大的动物总能吓到同类,即使它可能一条腿已经迈进棺材了,他在莉塔家里时和阿不思的学生纽特一起看过纪录片。奥瑞瞪着这个老男人,质问他在这里干什么,他该回到他的游艇上,泡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漂亮男孩,“盖勒特,他看上去是个多可爱的男孩,他要加入我们吗?”








“奥瑞?”他耳边是妈妈软乎乎的声音,格林德沃接过阿不思的大衣和教案,俨然一副好男人的样子。奥瑞开始厌恶刚才发呆的自己了,我应该给帮妈妈拿东西才对。他看到格林德沃眼里都是挑衅,尝试吞下自己卡在喉咙的一口怒气。








“你不是说,我们今天要去超市,你晚上要做拿手菜。”奥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撒娇,但他听到格林德沃低声说了句mommy's boy。








阿不思看看手表,奥瑞发现他又脸红了,他最近老是脸红,奥瑞突然了解为什么自己也老是脸红,眼前浮现出他的大胡子舅舅阿不福思,你妈妈,看见你那个不是人的老爸就要昏了头,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事可以脸红。








“你父亲说有家餐厅很不错,他想带你一起去。”他撩了撩自己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








“噢,他想吗?你想吗,父亲?”奥瑞看到格林德沃完美的脸上的裂痕,他都懒得跟格林德沃先生争论了。“我不想去,我们回家吧妈妈。”阿不思显得有些受伤,奥瑞想我也许说的太重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奥瑞看着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蓝眼睛,他有些慌了,不,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格林德沃揽过阿不思的腰,看起来像只开屏的公孔雀:“阿尔,你要给孩子一些空间,奥瑞没准要去约会呢!”他看起来是不会走了,奥瑞摸摸口袋,他在想什么他当然不会有花生蟑螂堆。








阿不思看起来有些愧疚,他最近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奥瑞,奥瑞吞花生蟑螂堆这件事总让他觉得自己给孩子的关心不够,“是这样吗?奥瑞?”








啊,对。奥瑞想,至少他的衣服还没挂进我家衣柜,他们距离结婚还有很远,我该给妈妈一点自由,别太反对,逆反心理是要考虑的,妈妈一定能自己发现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奥瑞目送阿不思被格林德沃拉着扯着离开,格林德沃先生的布加迪威龙就停在校园里,他提前一步为阿不思打开车门,关上车门的时候还趁机亲了一下,最后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绝尘而去。哇,真不要脸,他干巴巴地说出声来,我是一分钟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奥瑞突然开了窍,如果我说要去,他会拿根绳子把我绑在车尾的,格林德沃先生从不开座位多于两个的车子!








霍格沃茨的三把扫帚是个好去处,酒保甚至会给他一杯黄油啤酒,而他舅舅觉得奥瑞的肾脆弱得盛不下一杯冰水。








角落里聚会的教授们发现了这个苦闷的小男孩,他们都是阿不思的好朋友,对奥瑞的聪明脑袋又喜爱得不得了。他法学院的教授们,斯拉格霍恩教授拍拍他的后背,让他的高材生挺直腰板,开始和其他人吹嘘起来,他像是至少喝了十杯火焰威士忌,说的话飘飘忽忽的。








多吉叔叔,他父亲的高中和大学同学,看着奥瑞怎么也挺不直的腰板:“怎么了小可怜?”








奥瑞摇了摇头。

麦格教授拍拍他的脑袋,说:“可爱的小家伙,阿不思准备要结婚了,你一定是高兴的睡不着了吧!”

奥瑞瞪大眼睛:“他跟你们说了这件事!所以我是最后知道的人吗?”








“你可真不关心你母亲的感情生活,奥瑞。”

“你父亲可真是个博学的人,浪漫,英俊。”奥瑞在特里劳妮教授脸上看到了欣赏和羡慕。

他母亲的好闺蜜,麦格教授点点头:“玫瑰花的点子有点土,但是你知道你妈妈的,他就是不可救药的喜欢这种上个世纪的求爱方式。”








不,我不了解,我不想了解。所以他会不会每天晚上趁我睡着从我家窗户里爬进来装罗密欧,奥瑞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噢,还有,你看到我实验室里新的咖啡机了吗,还有那几台新的荧光倒置显微镜和qPCR仪,总算不用抢了了,我实验室那些孩子们。他们说要给我拓宽办公室,真是个热心科研的好人,格林德沃先生。

还有据说他赞助了扩建图书馆呢,这倒是不错。

他现在是圣芒戈的大股东了,据说年底的股份分红又可以翻一番了,米勒娃。

旁边被拉来代驾的医学院师兄惨兮兮的举手,我终于可以换个贵价试剂盒了。








教授们互相看看对方,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的微笑,奥瑞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演变成了格林德沃先生的赞美大会,不你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钱。他高傲的父亲花了大价钱让人天天在他耳边歌功颂德。








他走到吧台边打算又点上一杯黄油啤酒,酒保笑嘻嘻的问他,不错吧?眼睛看向他空了杯的黄油啤酒。他无奈的点点头。








酒保指了指角落里的新仪器,笑了笑说,多亏了格林德沃先生提供的新仪器,德国人在啤酒这方面真有一手!

奥瑞转头点了一杯白开水,并让酒保保证这是一杯和德国人没有任何关系的白开水。








教授们近十点才把他放回家,奥瑞走在回家的路上,“难道就没有不被格林德沃收买的人吗?!”他肩头和耳朵之间夹着手机,双手在抓他因为旁人对格林德沃先生的赞美生出的鸡皮疙瘩。“当然有!”莉塔在电话的另一头咬牙切齿,“你!你这个该死的小鬼头!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明早四点还坐在办公室了!”她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过来,尖锐得像是要咬掉奥瑞的耳朵,“你还叫我去生个孩子!你猜怎么着!我已经被你老爸扔来的项目书折磨得卵子顺着输卵管爬回去了!”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奥瑞搓了搓自己通红的耳朵,他可不想听到关于他姐姐输卵管的言论,赶紧挂断了电话。“爱你,姐姐,改天见!”








他有些急切的打开门,外头冷极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奥瑞有些生气,妈妈现在还没回来。他打开客厅的灯,阿不思正躺在沙发上,满脸绯红,他身上的格林德沃正把自己的舌头往他嘴巴里捅,奥瑞看不清他那只不安分的右手现在放在哪里。








阿不思推了推格林德沃,低声提醒了一句盖尔,奥瑞看到男人不耐烦的爬了起来,他心想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去买的沙发套。没人想看到自己父亲鼓鼓囊囊的裤裆,他甚至没费心去扣好他的皮带,阿不思红着脸低着头,轻声提醒仿佛被冻住的奥瑞,“奥瑞,你还好吗?”,好像希望他能有所表示。








奥瑞清醒过来,他走了过去,从沙发垫的一角拉出一长串避孕套,柠檬蜂蜜味的,哇,他说,红色的包装仿佛在抽打他惨白的脸蛋。阿不思把脸埋进膝盖里,格林德沃一脸那又怎么样。








奥瑞分不清,这是他真的在尖叫,还是只是他的脑子里的声音。








tbc








是纽特吗?

啊对?噢,奥瑞,怎么了?








听说你是我爸爸最偏爱的学生!

纽特想起某个金发异瞳男人,为什么阿不思邓布利多那么喜欢你?!








我真的不能说。

好吧,虽然你辍学去学兽医了。但是,你对师生恋感兴趣吗?








不不不(我对我这条命感兴趣),你记得医学院的那个波特吗?

你是说西弗学长的情敌?他也喜欢我妈妈?!

不不不,他的儿子才是教授最偏爱的学生!








――继续不要脸的求小红心和小蓝手:P






【巍澜/朱白】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哈哈哈哈看到传销字眼就想到面面😂


目的不纯:

AU






白宇这个人,八字轻,加上家里女孩子多,他体质总是有点偏阴,虽然冒冒失失地长到了一米八三的大个子,但是身体总是薄薄的一片。


打小总是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时间长了,他就尽量避免去那些浊气重的地方,在西安生活20年从来没去过秦始皇陵,就连城楼底下都尽量避免经过。


可惜他似乎是跟古城有些不解之缘,离了西安又去了北京。


这城市落在昆仑龙脉的尾端,所有的宫殿都按着中轴线建立,当年作为皇城有帝王镇压,又有浩浩民心所向,所以没有什么邪祟之物敢出来。但是封建社会结束失了帝王之气镇压,又加上各项土木建筑和交通施工,破坏了龙脉,所以一些古旧的地方便总是出些邪祟的东西。


白宇其实是想尽量避免去这些地方的,可是好死不死他大学的学校就在南锣鼓巷里边,挨着中轴线不远。由此他都尽量不从西门出入,就是为了离南锣鼓巷远些。


但是但凡这条路在这,就总会有走它的那天。


白宇到底还是被朋友拉着去南锣鼓巷逛了一圈,还没逛个半小时他就已经有些不太舒服,那些灯光没有照到的阴暗墙角,那些偶然经过的反光玻璃,他都总是会瞥见些什么东西。


“我得……我想起有个文件要交,先回去了哈。”他毕竟是班长,忙一些同学也可以理解,也就放他回去了。


晚上八点多,其实还不算晚的时间,但是西门在一条胡同里头,也没什么路灯,看起来深邃幽暗的格外适合那些脏东西躲藏。


他走到门口刚要进去,突然看到墙边蹲着一个穿白衣服的男生。


“哎哟我去!”白宇被他吓得退了一步,明明刚才拐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看见那有个人的,怎么凭空就冒出来了。


但是仔细看了看对方,明眸大眼的,身体也着实是个实实在在的实体,脚踩在地上没有悬空。他壮壮胆,又走了过去。


“同学?忘记带校园卡了吗?用我把你顺进去吗?”白宇朝着他晃了晃自己的卡。


男生似乎有些惊讶,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眼前的人的确是在跟自己讲话,他眨着大眼睛看了看白宇,然后——落荒而逃了。


白宇一头的问号,转身刷卡进去了。


后来他老是惦记着那个男生,长得那么好看多半是表演系的,可是他各个年级打听了一圈也没找到这么一号人。难道是产明星的友校的?


 


这天夜里白宇睡前跟舍友喝了不少酒,半夜的时候被膀胱唤醒,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朝着卫生间走去。他扶着自己的小兄弟放好了水,还没等抖干净就突然看到窗前出现了一张大白脸。


“我日!”白宇一个趔趄差点尿在自己腿上,他匆忙提好裤子,刚想拔腿往回跑,可是害死猫的好奇心却又推着他往窗边走去。


居然又是那个男生。


“哎你,你半夜扒人家窗子干什么?!”白宇已经完全吓醒了,他看到那个男生正无辜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又语气软下来,“这好几层高,你也不怕摔到。”


说着他就要打开窗户把人拉进来,但是那人就这么凭空在窗前消失了。


 


 


“操!”白宇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感觉到自己心跳过速,呼吸困难。平复了好久才重归正常。


就知道他妈的不能去南锣鼓巷逛,果然沾染上什么东西了。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白宇去了雍和宫拜了拜,感觉自己被正气萦绕,夜里出入都带着金光那种。


白衣男生也的确没再出现过。


但是白宇总是惦记他。他见过不干净的东西,可是那个男生不像,他的面貌和双眼都那么真切,不像那些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难道他的阴气已经重到,有什么刚过世的新鬼要跟他诉冤了吗?


那他去雍和宫拜得一身正气搞得那个“人”不敢靠近自己,岂不是让他很无助?


白宇这么一想又有点着急,万一人家真的是只新鬼,只有自己看得见怎么办。他有什么未了的遗愿都没来得及要说就要去投胎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下定决心第二天再去西门碰碰。


连着蹲了一个多星期,碰见了明清民国斩首的断腿的挖眼的各种不干净东西之后,终于碰到了那个男生。


“卧槽,终于把你等来了。“白宇眼底青灰,印堂发黑,明显被这些东西缠了个够呛。


白衣男生看到白宇有点紧张,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人,才拉着白宇的手腕带到了一个更加隐蔽些的胡同里。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白衣男生问。


“这不都为了等你嘛。“白宇小小地埋怨了一句,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哎你不是鬼啊?“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我不是。”


白宇觉得自己问的冒犯了,刚打算拿玩笑撇过去,就听见男生说“我是只傀儡。”


“嗯????”白宇觉得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惊喜,他见了这么多年鬼之后,居然还能碰上新生物。


“我叫朱一龙,来自昆仑山。”傀儡对他说道。


“哟,西边来的?新疆还是西藏?”白宇打量着对方,“不像维吾尔族的,也不像藏民。“


“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朱一龙的手一直蹭着自己的裤子,眼睛也没有去看白宇,只紧张地不住踮脚。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虽然我的确体质阴了点能通灵,但是应该也不至于是什么可栽可培的大角色吧……”白宇想着,突然一惊“你说你是傀儡……不会你有个什么超级反派大boss主人在四处抓通灵男子炼蛊吧!”


朱一龙被他说的懵懵的,摇了摇头,“我主人……只是很想见一见你。”


白宇更茫然了,他不认识什么新疆西藏青海的同学啊。


“那你让你主人下山来找我啊。”


朱一龙抿了抿嘴,有点低落地开口,“他没有办法下山了……他时日无多,本来他没有提这要求的,只是我不想他抱憾离开,所以自作主张跑来找你。”


“怎么着,我是她前世情人之类的吗?”白宇抖了一下。


“算是吧……”朱一龙拉着白宇往胡同里面躲了躲,“别回头,你后面有厉鬼。”


“哎卧槽!你能别用那种‘后面有车小心点’一样的风轻云淡的语气说这种事吗?!”白宇被他说的根本不敢回头。


朱一龙不知道掏出来个什么东西,对着他身后比划了一下,白宇感觉身后凉飕飕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龙脉受损,邪祟四生。我的主人要以身殉大封了,我想让他在离开之前完成心愿。”朱一龙拿出一个项链,塞给白宇,琥珀似的小球,里面亮着光。


“这啥?定情信物?”白宇拿过来看了半天,没搞清楚亮光是怎么发出来的。


“我离开他太久了,现在要回去了。你拿着这个,去找他吧。”


说完,他就化成了一只青色的小龙,卷着白烟消失在了夜色浓稠的胡同里。


白宇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随手丢在了一边。


神经病,我一定是疯了听一个陌生人在这装神弄鬼。


人贩子还是传销分子啊,要把他拐到昆仑山那么远的地方去。


 


 




他抬脚回了学校。


深夜。


“艹,多半我也是疯了。”白宇打着手电筒在胡同里找来找去,那东西明明就会发光的,怎么就找不到呢。


冰凉的夜风吹着他后脑勺,凉的后背发麻。他突然想起来朱一龙说的那只厉鬼,吓得立刻动弹不得。


赶紧找,赶紧找……找到就回去。他紧张得厉害,手一直在哆哆嗦嗦的。


在全身的汗毛突然炸开的瞬间,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项链,刚拿到手里他就感觉到那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消失了,他回过头去,空空荡荡的胡同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与此同时袭来的却是剧烈的头痛,他几乎无法站立,不得不扶着墙角坐到了地上。


“靠,不会真的有什么前世今生的记忆要找上我了吧。”


 






白宇属于家里有矿阶层,加上自己平时接一些模特的散活儿挣些外快,所以出去旅游一趟的钱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从豆瓣上找了个自助游的团,跟学校请了几天假随他们一起从北京出发了。


几个男生轮班地开车,经过六十多个小时,终于到了昆仑山下。


白宇觉得自己这么瘦的耗氧量也不高啊,还没等上山就开始头晕目眩起来,这高原反应也太严重了些。


他跟在人群后面努力呼吸着,想起自己还有气胸,求生欲几乎要让他现在就买张飞机票回北京了,但是一掏兜摸见那个项链又想着还是上去碰一碰吧。


 




昆仑山上积雪不化,白宇在走到山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他慌乱地四周看着,可是其他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你们听到了吗?”白宇问。


其他人茫然地看着他。


“以三生之石,封西方白山。以山河之精,封北方黑水。以善恶之源,封东方碧顷。以神祇之魂,封南方大火。”


白宇听到那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他急迫地转着圈找人,眼前除了不断旋转的白皑皑的山尖和湛蓝色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了,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


但是他依旧无法找到那声音从何处而来,其他旅人都完全没有反应地继续向前。


白宇几乎要怀疑自己幻听了。可是紧接着变换的风云就证实了的确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天崩地裂就发生在一瞬。


地震引起的雪崩铺天盖地,满山的隆隆声像是上古怪兽瞬间就要将人吞噬,白宇向着斜下坡连滚带爬地跑着,背包手杖全都丢掉了。


“妈的我要是没死回去一定弄死朱一龙!”他最终没能跑过雪崩,只好认命地抱着一棵树平趴下来,最大限度寻求自保。


黑暗当中,他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终究还是来了……”


“谁?!”白宇努力挥舞着胳膊要把自己从雪里刨出来,但是四周却似乎并不是雪在包围着他。


他只是在一片黑暗之中而已。


难道我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意外地摸到了两行冰凉的眼泪。


“只是可惜,你来晚了……”


那个声音再次开口,白宇左右看看还是没有看到人。


“不死不灭不成神,我真是天生愚钝。行至末路,生死一瞬的时候,才忽然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如今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我突然觉得自己能够配得上你了吧。然而……可惜,不能再见了。”


“你到底是谁!——”白宇急切地喊着,他掏着口袋把那个项链拿出来,他撕心裂肺地喊着“你告诉我——”


“别哭啊。”那个声音柔柔地说道,他拿过了项链,白宇感觉有什么东西飞到了肩上,一向有些虚乏的身体突然有了完整的支撑一般。


他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嘴唇贴上了自己,那也许是一个极尽温柔缠绵的吻,直到他感觉自己心里某种东西正飞快地往外流,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一双手扣住了他的后脑。他似乎是看到了火光,黑暗被破开,可是不待他看清那人的模样,那人就已经被卷进了熊熊大火之中,他只看到了长发的发尾和长袍的衣摆。


 


 


 


白宇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北京的医院里,他的父母姐姐都在病房里了。为着他私自跑出去当驴友这件事把他一通臭骂,电视里播放着全国多处地震的消息,他侧过头看着电视突然就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就跑去当驴友了,可是眼泪却无声地流进了枕头。


父母姐姐见他哭了,急忙止住了骂,想着孩子也吓到了赶紧呼噜呼噜毛安慰他。


白宇趴在妈妈怀里嚎啕大哭。


 




 


白宇后来没再见过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觉得似乎一夜之间,那些游荡人间的小鬼全都不见了。


 


 




他从中戏毕了业,去做了喜欢的表演事业。


那年去昆仑山的事情从他醒来之后就再也没能回忆起来,医生说也许是雪崩导致他脑部受伤,有轻微的失忆症,忘记了上山的原因也忘记了山上发生的事情。


他偶尔还会回南锣鼓巷去逛逛,巷子尽头有一家醉虹楼,他很喜欢吃。


他觉得自己当初在这里应该还有一些其他故事的,但是他始终都没能想起来。


 






后来,他接了部网剧,跟北影毕业的一个演员一起合作,叫朱一龙。


 


“一见到沈教授……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谁知道呢,也许以前真的见过吧。”


 


END.


 


 

百年身(大秦娱乐圈帝国)22

一别经年:

不要问我为什么又双更了,我也想问我自己,行文速度已经没有救了。


这一章,同情稷总和芈姑娘,各有各的心累,我驷哥卖起萌来和稷总的套路如出一辙,以及,不要忘记,驷哥是个在金融圈里被奉为传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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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转眼就到了毕业季,嬴驷作为一个不参与任何组织活动的学生奇迹般的被要求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来找嬴驷的是这一届的学生会长,身高腰细大长腿的姑娘留着一头风情万种的大波浪长卷发,蹬着至少有十厘米的恨天高,懒洋洋的表示:“年轻人要学会融入社会,就你这高颜值好姿色以后这种代表发言早晚会轮到你的,不如就从这次开始吧。”


嬴驷揉着太阳穴痛不欲生,一脸的悔不当初:“我们这一届当初到底是怎么选的你当得学生会长?”


姑娘随手拨弄着头发,笑谑道:“你们瞎呗。”


 


是以嬴驷现在正毫无仪态可言的半坐在图书馆的长椅上,靠着张仪,低头在人手心里用手指写写画画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


呔!真瞎!


对面原打算来慰问他的芈宣简直看不下去,道:“我说你克制一点啊,好歹是图书馆,注意影响。”


“?”嬴驷茫然的转头看她,一脸蠢萌的样子和熊孩子嬴稷如出一辙,慢吞吞的眨了眨眼,忽然唤芈宣道:“小八啊……”


“别!”芈宣吓得要跳起来,压低了嗓子道,“别怎么叫我!”


嬴驷无辜的很,摊着手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晚上要不要吃酿豆腐。”


芈宣正要矜持一会儿,张仪靠近嬴驷耳语:“阿驷,咱家里没豆腐了。”


嬴驷愣了愣,理直气壮道:“那就去稷儿家吃,”又看着张仪歪了歪头,“可以嘛?”


绝杀!


张仪眼里都闪着温柔的光,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解读为“可以可以你这么萌说什么都可以”。


最近看完了别人家的男朋友就总是忍不住想回去把自家男票回炉重造的芈姑娘捂着眼睛愤懑不已,你们俩就算长得好看也得要脸吧!


 


晚上在稷总家的客厅里吃甜品,嬴驷舀着终于吃上的冰镇桂花糖酒酿,同嬴稷道:“我前几日收到消息,孙导的戏已经过审了,七月十四日上映,他问我有没有空去参加首映礼,我拒绝了。”


“为啥呀,人生第一次大荧幕啊,驷哥!”稷总嗷嗷的就要跳起来,被白起拦住了。


“驷哥那天毕业典礼。”他白大哥提醒道。


“哦!!哦???哦……”稷总反应了一回儿,终于想起这事儿来,叹息:“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已经得知嬴驷要做毕业演讲的嬴华顺势点头,“而且驷哥还要做毕业演讲呢。”


嬴驷一脸生无可恋的转头,伸手刮了一把嬴华的鼻子,指着鼻尖道:“你再提这茬,我就向学生会主席推荐你。”


“驷哥,你先别推荐嬴华了,”一旁刷手机看新闻的嬴疾抬起来头,露出一个特别“天使”的笑容来,“秦庶出名了。”


忽然收到消息有大事要搞的嬴驷眼都不抬,懒洋洋的靠着张仪,眼前电脑长短红绿白黄虚实线条晃做一团,手速极快,边漫不经心道:“自从遇见了霸道总裁,小演员每天都在上头条,”顿了顿,抬头看嬴稷,“稷总,有兴趣一起来刷一轮石油嘛,我组流动资金有一部分还在北美控场,刷石油怕有点不够用。”


嬴稷:“……”


所以前段时间闪现的那个“金融圈大佬”其实是你吧,真的是你吧!


“啊,不用了。”嬴驷心满意足的将电脑放在一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东南亚那边已经收网了。”


莫名其妙就错失良机的稷总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扑进他白大哥怀里痛哭流涕:“嘤嘤嘤我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


 


嬴驷才不管他,转头问起嬴疾所谓“秦庶出名了”是什么情况。


另一端已经查清楚事情的张仪抬起头来,道:“孙导的电影宣传开始了,我王以极好的气质和极高的颜值战胜了该片许多其他演员,”他微微朝着嬴驷一笑,“恭喜,李十二少,你出名了。”


嬴驷眨了眨眼,转头去看嬴疾,天真的问道:“出名了能不上台代表学生毕业演讲吗?”


嬴疾回了他一个同样天真的笑容。


嬴驷乖巧的垂头,对着手指不说话了。


 


芈宣也在刷这件事儿,此刻抬起染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戳一戳故作乖巧的驷哥,笑道:“哎,驷哥,这里还有人在下面留言,说你没开微博的呢。”


嬴华特别开心的蹦跶起来,道:“驷哥你要不要在你的大V文学账号底下公布身份啊?”


嬴驷是有微博的,西方古典文学和中国先秦史的大V,忽然宣布自己是个娱乐圈小演员那是要吓死人的,是以嬴驷默默看了嬴华一眼,一本正经的胡扯:“秦庶没有微博,秦庶不上网,秦庶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南山朝暮雨读晴耕,秦庶其实是个安静的古人,”他抬头看向已经被他的要求惊得目瞪口呆的稷总和白起,微微一笑,以一种特别萌萌哒的语气问道:“可以嘛?”


稷总深吸俩口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张子,什么时候我们商量一下公关吧?”


张仪眨了眨眼睛,道:“公关啊……一个住在山里的古人是不需要公关宣传的,稷总。”


稷总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那句会要命的,“那一个古人要什么经纪人”的问题,电话就响了,是二舅。


稷总按了免提,他二舅的声音就急匆匆传来,“稷儿,我刚刚听说,贾颖缔接了一当流行访谈脱口秀,就是芒果台那个开心星期六,给《挽夕》做宣传的,他报名的时候未经我们公司同意就把秦庶的名字带上了……”


——TBC——


 

百年身【大秦娱乐圈帝国】 番外 话当年 14

一别经年:

涉及军师联盟CP懿丕懿。


本文中所有灵感皆来自历史,电视剧,和群讨论,LO主不背这个锅!


稷总,元白诗了解一下?


百年身 前文回顾: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番外 话当年 前文回顾: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正文——


14


稷总近日大约是不宜用脑的。


网上的粉丝们由CP是站白昭还是昭范的纷争迭起,辗转之间就成了邪教白饭党的如日中天以及对渣昭的讨伐,跌宕起伏宛如一场万万没想到。


身为白先生今年才三岁的小男朋友,稷总眼睁睁看着粉丝们翻出了当初给片子做宣传的时侯子桓和秦庶之间无数甜到发腻的大颗水果糖,然后嗷嗷呜呜叫出一片狼嚎。


世事艰难。莫过于此。


稷总哀嚎着一头栽倒在温柔到人设OOC了的男朋友肩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喊白先生:“白大哥,我们去驷哥家吃午饭吧。”


 


稷总选的日子分外的好,好容易到了他驷哥家门口,才意识到之前忘了跟他驷哥说了,按门铃的时候心虚的要命。


曹子桓给他开的门。


门里的曹丕和门外的稷总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对不起,走错门了。”稷总有点受到了惊吓,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脚迈出去不到两步,听见一个熟悉的低柔男声问话:“子桓,谁来啦?”


稷总硬生生收回脚步,转身朝他上辈子的父王咧嘴笑出一脸的傻白甜。


 


稷总还没说话,张仪的脑袋就从他驷哥肩膀上探出来,招呼了一声“来啦”,就转头去看嬴驷:“阿驷,莜面和好了。”


他驷哥给了稷总一个眼神,转头回厨房下莜面鱼鱼去了。


 


嬴稷想了想,总觉得那一眼内涵丰富,难以言表,但其实,他驷哥就一个意思,“哎哟我那傻稷儿来了”。


他回身的时候发现他驷哥已经带着张子回厨房做饭去了,看起来比他本人还像主人的客人曹先生端着茶朝他笑一笑:“进来坐,试试仲达刚煮的茶。”


一旁司马先生又给他家子桓添了点茶,转头朝稷总笑出一个标准的臣子怂模样,要不是稷总一瞅见他这样子就想到《秦昭襄王》里的白起,估计还能是挺愉快的。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些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人生三大问题是如此艰难的哲学思考。


稷总端着茶呆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需要多吃点他驷哥做的琥珀核桃。


 


白先生停好车进门,就瞧见稷总傻乎乎的端着茶坐在沙发上,智商和情商合二为一,完全就是一个傻白甜的模样。


给他开门的当然还是荀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曹二先生。


 


中午吃筱面鱼鱼,番茄酸汤和蘑菇鸡汤自选,掐好的面鱼煮在汤里浮浮沉沉,剩下的面被嬴驷削成薄片,配上香菇胡萝卜包菜炒了一盘面片,羊肉没按着曹二先生对陕西美食的一贯猜测做成大碗的泡馍,只把新鲜西北羊肉剁成带骨头大块,佐上香料和酱汁一起,焖得喷香。才上桌就被迫不及待的嬴稷先生叼去了一块,稷总嗦着羊骨口齿不清的和主厨大大商量公务:“驷哥,之前芒果台那档《幸福的生活》【1】正好要录第二季,就您这手艺,去玩一趟就得能圈粉多个五六位数。”


嬴驷给他那傻乎乎的稷儿添了半碗蘑菇鸡汤莜面鱼鱼,伸手揉了一把稷总刺棱棱的头发,道:“那会儿正好也是《经典传唱》【2】的录制档口呢,别以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稷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驷哥,你居然以为一碗莜面鱼鱼就可以收买我吗!告诉你,没有三块羊大骨,你休想!


……得,稷总,你也就这点儿胆了。


 


嬴稷饭后果然被他驷哥塞了一碗琥珀核桃,晶莹的冰糖裹着香脆的核桃仁,咬下去的时候冰糖的甜里混合着果仁的酥脆,稷总一次就能吃一满碗。


傻黑甜,求投喂。


他驷哥才不惯着他这毛病呢。


但幸好,他有世界第一好的男朋友白先生为他任劳任怨。


 


安抚好了稷总,嬴驷才端着被好知己曹子桓先生大力推荐的司马先生手泡茶,商量起节目上的事儿。


“节目组说诗词自选,编曲也可以咱们自己来,子桓,我琢磨着,咱玩个大的?”嬴驷这话一出,张仪和司马懿心中同时就咯噔一下。


“正合我意,阿驷。”曹丕顶着一张写满了#我们来搞事#的脸,眼睛都亮了,“要说诗,我虽不乐意承认,但还是李唐的最好。”


嬴驷挑着眉瞅着他乐,道:“你这是有点主意了,要来哪一出啊?”说着就慢吞吞打了个拍子,带着秦人乡音的小调随意哼来,“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3】


两位诗文知己相对而视,灵感的火花在这一刻同时击中了他们。


“阿驷!”魏文帝激动非常。


“子桓!”惠文王难掩心绪。


“元白?”


“元白!”


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击中了稷总,他拍案而起,口不择言:“驷哥,你说,你爹到底是谁?”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嬴驷冷静的给他的傻稷儿又递过去一把琥珀核桃,边应付道:“我是个孤儿哎,我的傻稷儿,我怎么知道我爹是谁。”


稷总默默吃核桃。


张子还没来得及安慰,曹子桓就先一步拍拍他男朋友的肩道:“阿驷,你放心,找爹这种事儿我在行,一定给你把爹找出来。”


正在给男朋友剥葡萄皮的司马先生一下没看住,差点没把葡萄弄掉地上去。


稷总一拍手,应和道:“对,驷哥,还有我呢,我也一块帮忙。”


白先生拿着核桃的手一转,自己吃了。


算了,稷儿这已经不是吃这么点核桃就能搞定的了,还是我吃来补充一下又要被消耗掉的脑细胞吧。


 


而眼睁睁看着他们制定计划并准备马上行动的嬴驷大大则放弃了反抗,靠着张仪一块陷在沙发里,算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TBC】


1】参考芒果台《向往的生活》,非常棒的一个节目,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2】参考CCTV《经典咏流传》,特别棒的一个节目,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3】白居易《梦微之》

分享一位神仙大大QAQ

冷依:

忙里偷闲摸几条鱼

P1:来自 @悦悦的南瓜 那张“性感秦君,在线答疑×”的图的脑洞2333
“请问武安君要怎么撩秦王呢?”
“嗯……抱歉啊,其实是他撩的我……”
P2:对感应别人说自己坏话自带雷达系统的应候
“这件事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P3:《深渊》下篇里的稷(战损真好吃^q^)

父子

稷儿一句“老秦王与老秦王”我真的笑着哭出来QAQ


一领淡鹅黄:


父王撒手人寰的时候,嬴稷还只是个少年,在苦寒的燕国为质,寄人篱下,连西归见父亲最后一面都不得。

六十年过去,在昭襄王斑驳的回忆中,父王还是当日一头乌发的中年模样,懒懒的歪在榻上读着五国攻秦的战报,似乎并没看见儿时的嬴稷在旁毫无章法的舞剑。

“父王问你,如若有人打你,该当如何?”他淡淡开口,像极了寻常人家的爹爹,随口问了一个再随意不过的问题。

“打他!”稚嫩的稷儿毫不犹豫。

“打不过呢?”父王眼皮都不抬。

“逃。”稷儿稍稍气怯。

“逃不了呢?”父王仍不看他,目光落在竹简的某个字上,不再移动。

“那就拼了!”稷儿亢声道,“就算败了,也不丢脸!”

父王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一向被他当做顽童的孩子,尚未发话,伯父严君已然朗声笑道:“秦国有救了!”

“秦国有救了?怎么救!”父王一瞬间找回了那个威严的自己,仿佛刚才那个赞赏的神情从不曾存在过。

后来的事情稷儿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那时的全副精力只在如何应付日益唠叨的母亲,和即便是王孙公子也无法避免的,成长的一切烦恼。

再后来,他去了燕国。临走时,父王甚至没有亲临送别,那人的背影一如巍峨的高山,面目却在岁月荏苒中渐渐模糊,又在波谲云诡的争斗中变得陌生。嬴稷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对父王来说,只是他子嗣中可有可无的一个,若不是母亲,若不是舅公,嬴稷甚至根本没有机会触摸到王座上那精美绝伦的雕花。

直到这一晚,他在大帐中喝的酩酊大醉。今日的秦国早已是个可怕的庞然大物,血盆般的巨口,无情的吞噬着魏韩的城池,逼迫楚国毫不留情,更以长平为绞肉机,摧枯拉朽般毁灭了赵国几代人的努力,山东震动,诸国胆寒。

而嬴稷自己却也尝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母亲绝食而死,烜赫一时的舅父远遁之后抑郁而终,那镇秦剑般威仪赫赫的、曾经与他如兄似友的战神白起,被嬴稷自己亲手逼杀,而那离间君王的丞相范睢、一力帮嬴稷夺回权柄的“叔父”范睢,又被嬴稷轻飘飘的几句话,打发去了自己的封地,弃如敝履。

由此刻开始,昭襄王才真正掌握了为君者的法、术、势,他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却也注定从此要忍受上位者避无可避的孤独。

所以他又一次见到了久别的父王。







“我的稷儿,终究做了大秦的王了!”父王的眼中有惊诧,有欣喜,有无法言喻的激动。嬴稷望着他,父王却望着嬴稷背后,象征着无上王权的青铜纹饰——他是父亲,但他更是君王,他的儿子,他所做的一切,甚至嬴驷自己,都是大秦横扫六合的阶梯。

“父王问你,如今白起范睢皆不中用,朝中无人,六国合纵,你如何应对?”

最后一个字出口,嬴稷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咸阳宫,他在榻前舞剑,父王在读简,依稀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但嬴稷出口的声音却是那样苍老:“父王没看见嬴稷在军中提拔的新人吗?”

“君王之道,用人之道,能操纵人心,才配夺天下!王权,江山,仁义,天下谁能分得清?”这是父王的回答,却也是嬴稷的心语。在他的面前,再无任何值得敬仰的存在,他无依无靠,却也从此不需要依靠,因为他自己已经是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山,以一颗冰冷的狼心,冷冷的睨视着脚下的群臣。

“老秦王与老秦王,皆为虎狼之君。”

嬴稷拥有和建立的一切,比父王更加昭彰,但嬴稷的心,比他的父王更加绝情——“若我秦国真只靠一个白起,那寡人又岂能杀他?”





“只要秦国能进取,何人不可舍,何人不能弃?”与其生而乱,不如死而治,如果那人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算他是冠绝天下的利剑,我也要亲手将他折断!

酒意涌上来,父王的影像在嬴稷眼中越发朦胧。只有在梦里,他仍旧是那个期待父亲奖掖的孩子,是被父亲厉声责骂,却仍旧长跪不倒的少年,是望着遥远的故乡,在凄风冷雨中咬牙不肯哭泣的年轻质子,而绝非如今,令六国人切齿痛骂的无德君主。

对了,魏无忌怎么说的来着?

“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

是么?嬴稷冷笑——生前身后虚名价值几何,再怎么丰盛的献祭,都不如在父王的面前,奉上一个傲立于九州、无人能敌的大秦。

“天子?寡人这便灭了他,取了天下!”

嬴稷说着,望向身后的父王,案上樽酒尚温,王座却空空荡荡,似乎从不曾有人来过。

“这也是为父平生所愿。”有个声音轻声说道。




【嬴稷.孙权】《未饮吴王酒》(十)(完结)

归雁逐鸿:

孟言一路上被大雪吹得拢了拢衣裳,打起精神到嬴稷身边伺候,原先伺候的人告了病,她去看了,装的,就是胆子小不敢到嬴稷身边,她这个年纪的老人,便替了上来。


她进来的时候,嬴稷还在烛光下看竹简,她默默站到一边,除了在烛光不够亮的时候动一动灯芯,安静地像不存在一般。


嬴稷看完竹简后揉了揉额头,手刚伸出去要茶水,还没开口一杯热茶便递了过来,他接过茶水意外地回了回头,脑中思索了一下道:“孟言啊,今儿怎么是你来?”


孟言跪下答道:“奴婢教的人伺候的王上不舒心,奴婢来请罪。”


嬴稷抬了抬手让她起来说话,没有责怪她,只是瞧着她道:“你今年四十了吧,寡人许久不见你,以为你出宫了。”


孟言颔首道:“王上好记性,孟言确已四十,回过一次家,家人都没了便还是回了宫。”


嬴稷站起来出去,孟言跟在后面听到嬴稷说:“是了,你和他同岁,寡人没记错。”


孟言听到嬴稷口中的“他”时,心中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静地站在一边。


嬴稷看了会儿窗外屋檐外的大雪,忽然道:“他来秦国的第一年,下了好大的雪,比今年的还大。”


孟言小声道:“奴婢记得吴王看到大雪的时候很开心,还和奴婢说他们东吴那里从没有过那样大的雪。”


嬴稷讶然地回头看孟言,问:“他很开心?”


孟言点头称是。


嬴稷复黯然道:“也是,他对着寡人的时候,没几时是开心的,还不如你们见得多些。罢了,你与寡人说些他吧。”


孟言其实不曾见过孙权多少次,一是孙权不喜欢人围在他身边,二是她在孙权身边待了两年便去了别宫,孟言只能捡了记得清楚的几件说,有孙权第一次在大雪天走路,不小心踩着冰摔跤的,摔了后还不许她们说出去,还喜欢念秦风里的诗,做了许多批注,喜欢喝酒却一喝便醉,便找人酿了许多小孩子都能喝的果酒出来......


嬴稷听着听着笑出了声,说:“确实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


孟言明白嬴稷对孙权的感情,从孙权入秦的那时候就明白,或许更多人以为秦王是为了折辱吴国彰显国威,可是在那之前,她就亲眼看到过嬴稷望着孙权送的白狐大氅发呆,亲耳听到过嬴稷对孙权轻声问候。


所以她不知身份地说一句,她心疼嬴稷,她们秦国的王,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却要从奴婢的口中听说挂念的人的一点消息,她埋怨吴王,就算她明白吴王的情有可原,可吴王走了,靠着秦王的信任,让秦国多少将士葬身江底,这还不能抵了秦王逼他入秦的帐吗,这帐既然互抵了,那吴王便不该冷了秦王十年的真心啊。


可见这人啊,在一国便为一国着想,若孟言这话挨到吴国,那定是另一番说法,可谁让孟言她受的是秦王恩惠呢。


孟言近前道:“王上,吴王和奴婢说起过您,那还是吴王喝醉了的时候,奴婢原先不敢说,但如今想着,既然已招了吴王那么多忌讳,也不怕再多这一个了。”


嬴稷饶有兴趣地看过去,等孟言和他说清楚,孟言道:“那该是吴王在秦国的第七年春天,吴王喝醉了在亭子里就睡了过去,奴婢经过想把他喊醒,可他许是把奴婢当做了您,一个劲说着‘东吴的杏花开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东吴这时节,杏花已经开了,十分娇艳,可惜你不曾看过。”


孟言的话让嬴稷想起孙权临走前,静默良久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孟言垂手轻声道:“王上,风大雪寒,回殿里去吧。”


——


孙权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刚满十五岁,他的兄长带着他骑马,彼时孙策已经有了孙绍和孙姚,问及他可有中意的女郎,他一门心思地和马较着劲,随口道:“吴国的女郎都娇气的很,一不顺心就哭的跟阿姚似的,我看不上。”


孙策恼的用鞭子虚抽了他一记,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亲自去帮他找。孙权摸着光的没有一根胡须的下巴说:“要好看些的,聪明些的,懂事些的,愿意哄着我的,还能和我一起骑马射虎谈天说地的。”


孙策气到叉腰骂他:“你堂堂儿郎,要好看聪明懂事的就算了,还要姑娘哄你是个什么道理,跟你骑马射虎是什么玩意儿!”


孙权转着鞭子理所应当道:“你是吴王,我是吴侯,我能亏待了我自己吗,若她不能哄我,时不时犯个性子倒让我来哄她,什么道理呀,还有若她不能陪我一起玩我喜欢的,我娶她做什么?”


孙策被带跑了过去,似乎觉得有道理,但很快转回来说:“你全苛求别人了,倒不思量思量自己该怎么对人家好。”


孙权下马大步流星地朝前走,放声道:“若有这样的人对我好,我定然对她比她对我好,兄长你放心吧,我肯定找个好的。”


伴着这梦醒来,孙权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梦见兄长总很好,让他不觉得偌大的吴王宫里他还不是孤家寡人,梦里种种,他没办法止住自己的想法,想到了嬴稷,可惜秦王非女郎,若是女郎,他应该会好好待她。


孙权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起来,年纪上来了他反而不如从前那样避讳,有时想起便想起了,他对自己说,时过境迁时移事易,忘了不在乎了便好。


在柴桑养伤的日子,过的比以往清闲,看到乡间孩童扯着杏花枝斗戏的时候,他凭空说了一句:“可惜。”


随侍问他为何可惜,他一愣,反问:“孤刚刚说了可惜吗?”


随侍不解其意,点头称是,孙权哑然,随侍猜测孙权心思,跑去折了枝开的正好的杏花呈上,孙权接过杏花端详了许久,到了河流入江口处,将杏花枝抛入江水,望着那杏花被浪卷起又送远,隐没在江流中,远处青山叠嶂,入目沧凉。


——


列国纷争不曾停歇。


吴王孙权在位四十五年,享年六十三。


秦王嬴稷在位五十五年,享年七十四。


后人皆誉其高寿,然谁知其欢喜几何,怅然几何,悲痛几何,皆付于后人口中谈资。


[完]

【昭白】24小时以前,我死了(嬴稷篇)

冷依:

接白起篇。梗源知乎。
HE!是HE!黑白无常是私设,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们就来打个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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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个时辰以前,我死了。
    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一直以为会有什么所谓的黑白无常或是故人什么的过来接我,结果只是变成一个魂在这飘着。
    啧,真惨。
    不过话说回来,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那,这感觉着实微妙,而且还有一堆宫人在边上哭哭啼啼,听的人心烦。
    我晃晃悠悠的飘出去,在半空看我住了这么久的地方。
    暮色里,咸阳城灯火通明,人也不少,可我总归还是觉得有些冷清。
    可能是少了些故人吧。
    我静静地坐在离宫的檐上,倚着脊兽看地平线上的红日渐渐沉下去,拘束在王座上五十六年,难得有这么片刻的清净。
    等到夜色沉寂,璀璨的银河拥抱着圆月在漆色的幕布上浇下光亮,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死了。从此以后,我与这世间所有人,都再无瓜葛了。
    说不怅然是假的,但生死有命,相较于诸位先祖,活到这把年纪我也知足了。
    与其在此自怨自艾,我还有些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还得去找他。


    以前活着的时候看不见魂灵,现在我自己变成鬼以后,才发现这宫里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宫中有怨鬼。
    好几个。
    还都特么冲着我来了。
    我本来就因为秦一统天下的大业还没成就死了而憋着股火,刚刚看了会儿夕阳心情好了不少,结果这几个小杂鱼不长眼还想过来惹我,一下子就把我灭了的火又勾了起来。
    我这火一起来,帝王之威就压不住了,一下子如潮水般漫开。
    然后我就看见那几个怨鬼停住了,紧接着抖如筛糠想跑。
    我还奇怪,难不成帝王之威这么好用?
    但接着我就感觉背后一股凛冽的寒气。带着血腥味的杀意席卷而来,那几个怨鬼瞬间魂飞魄散。
    我有些僵硬的回过头,看见一个鬼。身上缭绕着阴森的黑气,过长的白发遮盖了面容。他低着头,站在那里,没说一句话。
    但我认得出来。
    我伸出手,撩开他额前的长发,我能感到我的手在颤抖。
    “……武安君。”
    “……白大哥。”
    “……阿起。”
    “阿起!”
    他忽然抬起头,与我对视。我看见他整个眼白都已经变成了黑色。
    “……值得……稷儿……值得……”
    他低声重复了几句话,就昏了过去,倒在我怀里。
    “等……醒醒!醒醒!阿起!”
    ……鬼会死吗?
    ……我……又要看他死一次吗?
    正当我慌乱的抱着白起愣神的时候,黑白无常出现了。
    白无常一看见我就松了口气,说:“哎呦,等了六年你可终于死了。”
    我靠选鬼使的时候都不需要考核一下素质吗,什么叫我终于死了,要不是我还抱着白起我一定要揍他。
    黑无常白了他一眼,向我施了一礼。
    “我等原本应该在您头七那天来接您,但为了白起将军的魂魄着想,我们现在必须到阴间去。”
    “……你说什么?白起的魂魄出了什么问题?”
    “他逗留人世太久,再加上他本身杀孽深重,魂火将熄。倘若魂火真的熄灭,要么堕为恶鬼,要么魂飞魄散。而且现在看来,他堕化的可能很大,到时候,他心里恐怕就只有杀念,地府也留不得他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带他走!!”
    白无常听见这话十分不爽的瞪了我一眼,嚷道:“喂,你们这些王都讲不讲道理啊,是白起自己不愿意走,说要在这护着你一直到你死为止,他守了六年我们就劝了六年,他就是不走,我们能怎么办啊。”
    “那你就把他敲晕了拎走啊!”
    “我靠你知不知道他杀神的名号是连阎王都认的!我一引路人我哪打得过啊!”
    黑无常敲了白无常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舞动招魂幡在空中划开一道口子。
    “先生,快走吧。”


    我抱着白起去见了不知道多少人,他的魂火才终于稳定下来。接下来只是让他接着昏睡好好休息,等他醒了,就一切安好了。
    我坐在他的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六年,他竟然真的护了我六年。
    我原本以为眼角瞥见的身影不过是我的错觉,原来真的是他。
    我又想起他昏过去前说的那句“值得”。他死的第二天,我记得他回来了,我说他这么做不值。
    没想到他竟然记了这么久。


    阿起,这次我等你。
    不管你用多久才能醒,我都等你。
    以后无尽的岁月,我都用来偿还你。
    这是我对你的愧疚。
    也是我的爱。
    我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却意外的收到了回应。我抬起头,又看见他黑白分明的眸子。
    他笑了。


    这是我死后的第十二个时辰。
    我们在一起。

【大秦帝国】【白昭】 知君本无情 上

夜阑卧听风吹雨:

献给我心爱的稷儿以及婉君。


文内略有OOC。


白攻昭受,勿逆CP。




白昭 知君本无情 上


   嬴稷这阵子总是反复的做同一个梦,梦醒之后,梦中种种却是模糊不清,难以再忆。他与范睢提起此事时,范睢便道:“王上恐是被人下了巫蛊。”




   嬴稷低垂着眼,或喜或悲或惊或怒都藏在一层长而稀疏的睫毛下,蕴含在眼底:“巫蛊?”他的手不自觉地敲打案边,似乎是在思考是何人这般大胆,敢对秦王施巫蛊之术。


   


   范睢深深的弯下腰去:“我王不知,楚地民间笃行巫蛊,巫术原为祭祀楚地神明之礼,后有闹事者心生不愤,施用巫蛊之术行不轨之举。王上万不可大肆宣传,以免他国蠢蠢欲动,此事还需臣等暗中彻查。”


   


   巫术,他略有耳闻。他的母亲是楚人,少时曾听过母亲谈论楚国的风俗人情,楚人信巫远胜其他六国,楚人坚信作歌乐鼓舞而悦鬼神,可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他的母亲却是少数不信楚巫之人,与他说的是神明不可不敬,但凡事求的是人力。他信他母亲的话,所以为人为王,尽的全是一番人力。




   这一次,他自然也是要尽人力的。范睢仍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嬴稷喜欢范睢的恭敬,仿佛他能理解到范睢不忠于诸神,不忠于秦国,只忠于他一人的心情,他暗地里笑了:“此事就交由丞相调查,十日后给寡人一个结果。”




   范睢的腰又弯下去一分:“诺。”








   范睢的办事能力,嬴稷一概是信赖的,然而他却没想到范睢在巫案上动作竟如此快速,不出五日便已找到真凶。




   那真凶是嬴稷的一位故人,从故人所居住的屋子里翻出了巫蛊木偶。木偶是一般木材所制,光滑黯淡,显然是常被人握在手心摩挲,嬴稷上下看了看,实在觉得这木偶丑得很,这般丑陋的木偶,竟也有鬼神愿意相助吗?




   范睢在一旁解释:“王上,通常这巫蛊木偶上会刻上被施巫蛊人的名字以及生辰,臣看来这木偶并非是害人的巫蛊,可能是楚地的某种巫术。”




   嬴稷还是不放心的检查一番,最后在木偶的末端看到了极小的两个篆字——白起。




   白起已经死了,约有两三年。嬴稷心中不快,面不改色的收起了木偶,对身边左右道:“宣赵曼。”




   赵曼款步而来,不卑不亢的跪在地上,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或许她早已无心苟活,赵女自白起去后便不涂粉抹脂,更不着步摇首饰,如今亦是素衣黑裙来到秦国王上的面前。




  嬴稷对她的印象颇深,除却她是白起妻子的这一身份外,他还记得长平之战后,她回到赵国隐姓埋名,缝补于赵军行伍之间,一名小小女子却有些侠义之风。只可惜这狭义之风并非是对着他的秦国。




  “这木偶是你所作?”




  “是。”




  “何时所作?”




  “月余之前。”一个月前,正是嬴稷梦靥开始的日子。




  “你可知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是何等罪过?”




  “是生是死全凭王上做主。”




  此人视死如归,嬴稷料想从她嘴里大概是说不出什么其他话了。他本想问她木偶上只有白起一人的名字是作何解,难道还要咒你夫君不成?然而此刻,他却不想再问。自从白起死后,他再也没有回忆起他。




  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按理该斩,但是嬴稷却不能杀了赵曼。赵曼是白起的正妻,若是杀她,军中的白起旧部怕又会心生嫌隙,朝堂不稳。白起死去不过才两年,那些部将怕是还没有忘干净他们的白将军。嬴稷思虑几番,赵曼不能杀,起码这几年以内不能杀。




  想通此点,嬴稷装出十分大度的模样:“寡人知道木偶上无他人名字生辰便算不得巫蛊,念白起曾为秦国奋勇杀敌,这次便不问罪于你。你且退下,回原处居住。”




  “王上还记得秦国的武安君吗?”




  他有心放赵曼一马,可赵曼却没打算就如此作罢身退,她忽然向天借了天大的胆子,质问秦王:“夫君为秦国出生入死,末了只得秦王之剑自裁的结局,臣女斗胆想问秦王一句,这两年,王上可曾想念过夫君,可曾在梦回之时见过夫君一面?”




  字字诛心,不过如是。白起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然而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拨弄这根刺!




  “放肆!”




  有人站出来怒斥,却不是他的声音。范睢呀范睢,无论如何,臣子都该是坚定的站在君王的身后,为王排忧解难。




  此刻,范睢便替秦国王上分忧,声音冷冽道:“你竟敢出言顶撞王上!”




  哪怕被范睢呵斥,赵曼也未有一丝瑟缩,挺直着腰身,毫不畏惧的直视着秦王。




  他亦盯着她,眼神无风无浪,好像他并没有被人冒犯到一样。可是他,他多想杀了这个人!藏在博袖中的手握成一团,而身体内的另外一个自己却将滔天的怒火压下去。




  为王者最忌喜怒无常,他伸手制止想继续说话的范睢,像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语气依旧平淡:“秦国没有什么武安君,早在白起离开咸阳之时,寡人已褫夺了他的封号。你问寡人是否曾念起过他,赵曼,寡人且问你,寡人作为一国之君,为何要去想念一个罪臣?”




  赵曼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又放声大笑:“王上不愧是秦国的君主,一颗王心无人能撼动半分。王上自可不必去想念一个罪臣,但王上有一点说错,臣女夫君并非秦国罪臣,而是王上心中的罪臣!哪怕他之前为秦国打下万里山河,从他不愿为王上而战后,也不过是王上弃之的敝履罢了。”




  范睢看一眼无悲无喜的君王,在君王的默许下再一次僭越:“赵女,我王顾念旧情,故不杀你,你却三番两次口出疯言。白起作为秦人,口称忠于秦国,可秦国是秦王之国,为人臣者若不忠于秦王何来忠于秦国一说。来人,将这个疯女人拖下去。”




  侍从连忙上前拉住赵曼的臂膀,赵曼却奋起将侍从往旁一推,昂头看向范睢,凛然道:“我夫君侍奉秦王之时,丞相尚在魏国,我夫君为秦攻楚伐魏之时,丞相尚为一门客,丞相有何资格谈论我夫君与秦王的君臣情义?”




  范睢万万没想到赵曼不过两年未见,居然练就一番伶牙俐齿。他并非辩不过她,只是......他又望向了嬴稷,王上虽从未提起过白起,但是他也是不敢再妄议王上与白起的昔日情义。




  “赵曼,你替白起不值,寡人明白。”嬴稷言道,“寡人便再与你说一次,时至如今,寡人不后悔杀了白起。寡人无错。来人,将赵曼送回至原处,好生看管。”




  赵曼退下后,嬴稷眼角余光看到欲言又止的范睢,挥挥衣袖:“丞相也退下吧。”




  范睢一如既往的恭敬:“诺。”








  屏退众人后,宫室内就只余下嬴稷一人,熏香袅袅,帘帷重重,寂静无声中当真只有他一人。木偶被他紧握在手里,因握得久了,木偶湿湿润润的,沾了他手心里的汗迹。




  嬴稷放松自己的身体,他斜倚在榻上,将木偶放在眼前。那木偶很丑,除了头手脚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形之外不外是块木头,算不得精致,想来应该是赵曼自己亲手雕刻。他又将木偶翻过来,木偶脚底的两个篆字映入他的眼帘。




  白起,白起,白起。手指抚过的这两个字,他已有两年未曾想起。




  一时之间,这丑陋的木偶,他竟不知是该随手丢弃还是该留下。




  当晚他又做了梦。




  梦里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秦人骁勇,善步兵骑射,也爱狩猎。魏冉看他在宫中烦闷,瞒了太后带他去打猎。他本是极其欢喜的,兴冲冲的翻出了他最喜欢的甲胄以及崭新的佩剑弯弓,高兴得像只振翅欲飞的雏鹰。




   可是他被他的舅舅给骗了!所谓的打猎,却是他同他二舅一起坐在车里看他人狩猎,又因他出宫前与魏冉约法三章,一旦出门一切听凭舅舅的吩咐,他不敢拿出秦王的身份威压魏冉。心爱的甲胄、佩剑、弯弓无用武之地。




   他气得摔了自己从宫内带来的弓,揪着他舅舅的胡子大声嚷嚷要去骑马,要去射箭,要去围猎。




  魏冉把胡须从嬴稷的手里拯救出来,一脸怡然自得的抚弄,并声称:“自己去打,多累。不妨坐在车里,既可以欣赏美景也可以品尝美食。况且打猎最后也是为了贪个新鲜,事后亦有野味奉上。白将军曾经给舅舅猎到过一头山猪,味道鲜美,至今回味无穷。”




   他深知他这个二舅的秉性,当年还是一名士卒时就因为一只羊腿丢了高官,如今过去十多年于吃这事上没有一分的长进。他也知他舅舅吃软不吃硬,于是撒开丫子,滚进他舅舅怀里撒娇:“舅公,你就放寡人下去吧。你自己喜欢如此,可寡人不喜欢,寡人要去围猎。寡人特意命人新制了一把弯弓,若不能猎得好物,此弓还有何用?”




  “那简单。”二舅从容的摸了摸他外甥的额头,那额头上已经闹腾出了汗,带着小祖宗出来总得照顾好他,以免回去被姐姐给怼死。一挥手朝侍从说:“尔等唤白将军前来。”   




  于是秦王心爱的弯弓被他二舅公擅作主张赐给了白起,并言白将军一定要用此弓猎得好物献给秦王,方才不负秦王的好意。




  秦王躲在车内气的要哭了,等白将军一脸莫名的离开以后,用拳头死命的捶他二舅公的背:“二舅,你赔我的弓!”




  魏冉指了指腰下:“王上若是还有气力,麻烦捶捶这里。”




  秦王这下真的哭了,摊在车上呜呜切齿,恨不能张嘴一口咬死他的二舅!




  魏冉见他不闹了,回过身去看他的外甥,外甥的睫毛上沾着泪水,眼神却是杀人的刀子,一副很是不甘心的模样。于是又去哄劝:“王上,并非是魏冉不愿顺从王上心意,弓箭无眼,畜生亦不通人性,若是伤了王上可如何是好?这一路山光水色,风景极好,臣陪着王上吹吹风,解解闷不是也挺好的吗?”




  “哪里是舅公陪寡人,寡人陪舅公还差不多!”




  秦王眼泪都没擦的翻过身,拿屁股对着他二舅,食指不停扣弄衣角,心里恨得要死。




  魏冉知道嬴稷爱耍性子,暗想他气过一阵便会作罢,着人拿了件大氅盖在他们家秦国大宝贝儿的身上,又唤人换了新的一桌美食,继续欣赏沿途风光。




  躺在车上的嬴稷心生一计,到了晚上,装作原谅他舅舅的样子。还特意酒向魏冉赔罪,假惺惺的与魏冉推杯换盏,表示寡人明白二舅公的苦心,天大地大没有寡人的性命之危大,白天他太任性了,不该捶他二舅公的背。说着假意心疼的去揉魏冉的腰。




  魏冉面对嬴稷的敬酒来之不拒,不多时便醉意上头,酣酣睡去。一等魏冉睡了,嬴稷立马换上自己的甲胄,悄摸摸的溜出来,直奔白起所在的军帐。




  白起正坐在军帐内擦拭那把平白无故得来的弯弓,擦一遍弓念想一遍嬴稷,王上为何会托魏冉赐给他一把弓呢?难道是王上体恤臣子,特意送他的?白起想到此处,深觉自作多情,嬴稷无法无天惯了,怎会来体恤他。又或者只是王上想吃野味了?他低头闷笑一声,脑海里浮现嬴稷一脸馋嘴的模样。




  刚收起笑容,烛光摇曳,只感觉到有人掀帘而入,不速之客把修长的手指伸到白起的鼻子底下:“我的弓呢?”态度之嚣张实在可恶。


  


  白起一抬头,借着烛光看清了来人的脸,不禁一惊:“王上?”他想着念着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白起连忙站起来要行礼,嬴稷没有在意这些礼节,激动的上前一步握住白起的手,托起来仔细端详对方手中的那把弯弓,确认无误后道:“这是寡人的那把弓。”




  这一举动无异于将白起的手捧在了嬴稷的手里,他隐隐觉得此举不妥,脑袋昏然间,嬴稷又对他展开一个纯良的笑容:“白将军可否将此弓还给寡人?”




  秦王都开口了,白起有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不给的,松了自己的手:“既是王上的弯弓,自当还给王上。”




  嬴稷的笑容更大了:“那就多谢白将军。”说完连寒暄都不愿多说一句,转身要离开。




  白起比他更快一步,拦在帐门前:“臣下想问王上一句,王上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穰侯围猎的队伍里?太后与穰侯可知道此事?”




  嬴稷装模作样的背过身去:“穰侯如何不知?白将军以为今日与魏冉一同乘车的人是谁?”




  他故意隐去了太后不说,只提魏冉,白起果然没有再问,他不急不缓道:“好了,今夜天色已晚,寡人要先行回去休息。白将军也早点歇下。”




  白起一作礼:“诺。”




  嬴稷满意一笑,握着弓掀帘而去。白起抬眼,少年人骨骼修长,腰身细瘦,甲胄加身更显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是一派青春朝气。帐帘落下,隐去了少年君王的身影,阻隔了他的视线。




  白起不知为何,心中略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安。只觉今夜的秦王像是他梦臆出来的人物一样,相传山林之间有鬼怪会化作他人面貌来迷惑凡人。他情不自禁的握了握手,刚才嬴稷的手捧过他的手,君王的手是温热的,肌肤是近几年来养出的细腻,他嘲笑自己志怪的念头,怎会有鬼怪幻化作秦王呢?




  秦王本身就是个胡作非为的鬼怪啊!




  他刚松下一口气,一刹那间又想通什么,暗道不妙,急忙取下挂在架上的佩剑,追了出去。刚到马厩,就瞧见月光下有一少年将军打马冲出军营,马鸣阵阵,惊动了一干侍卫。




  他拉住马夫急问:“刚才你可看清是不是一持弓的少年人骑马而去?”




  马夫被神情焦急的白将军给吓得哆嗦:“回禀将军,的确是一持弓的少年人拿了穰侯的令牌,命令我给他放马。”




  他立刻遣人去报告穰侯,又命全体侍卫原地待命,自己则翻身上马朝嬴稷离开的方向而去。他早该想到,嬴稷定是瞒了太后混进了穰侯围猎的队伍,半夜身穿一身甲胄不是想出去打猎是做什么?秦国的王上,总是如此任意妄为。




  白起追出去几里便见到嬴稷的身影。嬴稷居然没有策马奔驰,而是十分闲适的骑在马上,信马由缰。




  嬴稷看见焦急的白将军,居然笑了:“寡人等白将军也等了一刻。”




  白起情急下忘了君臣之礼,直言相向:“王上不该如此恣意妄为,夜晚狩猎太过危险,王上怎可视性命为儿戏。”




  嬴稷不在意白起的失礼,低头笑了笑:“寡人还以为白将军永远都是苦着脸,没想到白将军也有慌张失措的一面。白将军以为寡人真的会那么愚蠢,在半夜狩猎吗?”见白起面色稍缓,他又悠然道,“寡人不过是想让二舅公着急一下而已。”




  “他诓骗寡人出来狩猎,结果却整日让寡人坐在马车里,像只囚鸟一般,着实可气。”嬴稷自鸣得意,鼻子快要翘上天去,“这次寡人要让舅公知道,寡人总有办法会如寡人所愿。”




  白起既觉好笑又觉生气,秦君年少,惯爱意气用事,这番折腾不过是为了骑马打猎。“可王上也不该用此等办法,若周围有刺客潜伏,那王上岂不危险?”




  嬴稷一拉缰绳,面向白起,嘴角的笑涡一览无遗:“所以寡人策马出营前,不是特意给白将军留了破绽吗?寡人相信,白将军一定不会置寡人的安危而不顾。况且这方圆十几里早已被我秦军团团围住,从哪里能飞来刺客呢?”




  他算准了一切。白起无法将视线从嬴稷身上挪开,这就是秦国的王。他会肆无忌惮,也会运筹帷幄,他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鸟,却也是心怀九州的鲲鹏,他天生富贵,注定与常人不同。




  “白将军在想什么?”白起不语,嬴稷便侧过头看他,眼睛在柔和的月光下亮得惊人。


    


  白起微一拱手,“白起在想,能得王上如此君主实乃我秦国之幸。”




  嬴稷听得夸奖,故意蹙了眉头:“听闻白将军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也会捡些好听话来媚上。”




  白起略窘,“王上,臣下所言字字真心。”




  酒涡复又深现在脸颊,嬴稷眨眨眼:“寡人知道。白将军果然是老实人,说的话自然也是真心话。白将军太不经逗了些。”




  少年心性,顽劣不堪。白起默默在心里记上嬴稷一笔。




  二人又在原地休息片刻,方才策马踱步回营。回到营中,气氛自然不一样,军士严阵以待,火光连天,魏冉散去酒气,见到完好无损回来的秦王,第一反应除了上下摸摸,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外,就是一抬手直接打上嬴稷的脑门:“臭小子!你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你是要逼死你舅舅吗?你还当你是几年前质燕的公子吗?你是秦王,你是大秦的君主,你的性命牵扯到千千万万的秦人!”




  嬴稷龇牙咧嘴的捂住脑门:“舅公,你下手太重了些。”




  魏冉怒火冲天的背过身去,坐在榻上,他武将出身,手上劲儿多大也不是没有数,刚才气急下必是出了重手,但是他实在是气得两脚要登过去,什么君臣礼数全都抛之脑后,眼下这个想要作天作地的熊孩子不过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外甥!




  嬴稷见魏冉不理他,又开始施展老嬴家的绝技,哼哼唧唧的去拉他舅舅的衣袖,软软糯糯的说:“舅舅,稷儿被你打疼了。”




  少年眼中的孺慕之情一如往昔,几年前,嬴稷得知被送往燕国之时,便是如此的看着他。小小的少年,惶惶的拉着舅舅的衣角,问他,舅舅,我是不是真的要去燕国了?燕国苦寒,他心知肚明,他保不住家姐,亦保不住他年幼的外甥。只能哄他,稷儿去几天就会回来,如果稷儿不回来,舅舅就会骑着马去看稷儿和家姐。




  眼前这个满腹委屈的嬴稷和几年前的稷儿重叠。血液里的亲情逼他软了心肠,魏冉伸出手去抚摸嬴稷额头上的红痕,低低说道:“是舅舅不好,舅舅不该打你。舅舅该懂些分寸,稷儿如今已经是秦国的王上,不是以前那个缠着舅舅要一起去骑马的少年公子。”




  嬴稷闭上眼,享受舅舅的抚摸,甜言蜜语张嘴就来:“稷儿永远都是稷儿,只希望舅舅永远都是稷儿的舅舅。”




  魏冉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笑骂一句:“傻小子,舅舅自然永远都是你的舅舅。”




  嬴稷见舅舅心情转好,黏黏糊糊的靠过去,又开始撒娇:“那舅舅,明日稷儿想去狩猎......”




  魏冉拍拍他的手:“明日狩猎可以,但千万记得不能离开大部队太远,并且一定要让白将军陪在你左右,知道吗?”




  得了许诺,嬴稷喜笑颜开,更是赖在他舅舅身上不起来。




  第二日嬴稷一身戎装,英气勃发,背上置箭囊,手上执弓,马上挂剑,打马从魏冉的车驾经过:“二舅公且等着,寡人给你猎一头山猪回来。”




  魏冉捻着胡须,点头轻笑:“甚好,臣下就先祝愿王上旗开得胜。”


  


  嬴稷朝魏冉挤眉弄眼的一笑,脚下轻夹,如同离弦之箭朝山林奔驰而去。白起在马上朝他行了个礼,带着一众人马浩浩荡荡的随之追去。




  魏冉目送他外甥的背影远去,不禁感慨:“年轻就是好呀。”




  嬴稷一骑当先,纵马跑出十几里,仿若鱼入大海,虎归山林,说不出来恣意放纵。弯弓搭箭,端的是年少英雄,不过数刻便已猎得好些野物,只是都是些野鸡山兔,与他向魏冉夸下海口的山猪相差甚远。嬴稷总归觉得不太尽兴,追着一头野鹿又往前深入数里,等他回过神时,他身边的侍从只剩下白起一人。




  此刻已近傍晚,玩耍了一天,嬴稷全身疲惫不堪,当即下马,赖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不愿动弹。




  嬴稷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去逗弄刚被他猎得的活鹿:“白将军,寡人饿了。”




  白起迟疑建议:“王上,不如我们先行回营再用食?”




  嬴稷把活鹿抱进怀里,头也不抬的拒绝:“寡人要在这溪边用膳。”




  白起见劝诫无用,暗暗叹口气,便将马栓在树上,担心自家王上会口渴,又把水袋灌满塞进嬴稷手里,自行去捡枯枝生火。他不敢走开太远,始终让嬴稷若隐若现的在自己视线内晃荡。




  嬴稷为了抓捕这头鹿,费尽心力,没想到居然抓了个活物,心里开心得不行。一会儿把鹿抱在怀里抚弄,一会儿又用手掬水给鹿喝,一会儿又去看它腿上的伤势如何,总之片刻不得闲,将其当宝贝一样的把玩。




  白起升好火,架上一只野兔,回头一看,嬴稷还在那儿耍弄山鹿,他终于看不下去了:“王上,把鹿放下来吧,它迟早会死的。”




  嬴稷睁大眼睛,火光映得他眼眸奕奕有神,语气天真又懵懂:“它为何会死?寡人不会杀它,寡人要把它带回咸阳宫,八子前些日子想养只小兽,寡人刚好可以送给她。”




  白起走过去,解释道:“王上,山林野兽皆惧人,王上今日追赶它这么久,这头鹿早已筋疲力尽,此刻又被王上抱在怀中,惊疑不定,虽然箭伤不害性命,可是怕过不了多久会在力竭与惊恐中,精力尽散而死。”




  嬴稷怔怔的望着他:“那该怎么办?”




  “王上不妨用绳子将鹿绑在一旁,让它自行喝水进食便可。”白起伸过手,“王上把鹿交给臣下,臣下给它的伤处上些伤药。”




  嬴稷唯恐这头得之不易的野鹿会丧命于此,乖乖的把鹿交到白起的手上,眼巴巴的瞧着白起从马上携带的行囊中拿出常备的伤药和绳子,动作利落的给野鹿上药,然后捆在溪边的树上。




  等白起做完这一切,开始专心烤肉时,嬴稷才试探性的问:“这样它就能活过来了吗?”




  王上还真是好骗啊,这种理由也会相信,白起不动声色的心想,先前记他的一笔不如就此勾销好了。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白起定会还王上一个活生生的野鹿。”说着从怀里拿出被体温捂了许久的面饼,“王上,烤肉还需要一时半刻,先吃点面饼垫下肚子。”




  嬴稷挨着白起坐下,不知是真的疲倦了还是被刚才那只鹿的生死左右了情绪,总之乖巧无比的在他身边咬了一口细米面饼,咬了一口便又嫌弃的皱了眉头。




  “好硬。”




  “王上稍等。”白起把面饼串在木枝上架于火上烤,“等会儿吃起来会香点。”


 


  嬴稷嘴上没了东西,很是失落,百无聊赖的看白起烹饪食物。夜晚的山林除了秋风穿叶而过的飒飒声,只剩下火星的噼啪声,两人也不知该聊些什么,气氛略有沉闷,秦国君主突发奇想:“前方骑马经过一颗梨树,要是当时摘了几颗梨带走就好了。”他那时忙着猎鹿,虽注意到了硕果累累的梨树,却无暇顾及,掠身而过,现下想来颇为遗憾。




  白起两只手不得空,只好道:“王上,白起的行囊中或有王上想要之物。”




  嬴稷半信半疑的伸手摸进白起的行囊里,指间触摸到冰冰凉凉的物体,掏出一看,果真是两三颗野梨,当即喜不自胜的抱住白起:“白将军,你可真是寡人心尖上的人物!”




  他本是随口的一句甜言蜜语,不想落在白起耳朵里成了某种意义不明的暧昧,兀自去溪边去洗梨的王上大概是发现不了白将军红透了的耳尖。




  饭饱后,嬴稷更是不肯走了,纵然白起百般与他说夜间山林的危险,可他无动于衷的靠在树上。“白将军不必担心,后半夜侍卫们就该找过来了。寡人现在真是不能再骑马了,太累了。”




  白起劝不动嬴稷,只好用尽自己的法子让嬴稷过得更舒坦些,自愿当了被垫,任由嬴稷靠在他身上小憩。




  秋天夜晚尚冷,嬴稷裹着白起的披风,心安理得的睡去。白起不敢妄动,怕惊扰了秦国王上的睡眠,亦不敢同眠,怕有野兽袭击,只能搂住惧寒畏冷又金贵无比的王上,另一只手时不时拨弄篝火里的木柴,好让嬴稷全身包裹在一片暖意里。




  嬴稷靠着他,他靠着树,耳边是潺潺溪水声,头顶是熠熠生辉的星子,不时有野兽的嚎叫远远响起,内心意外的十分平静。君王现在睡在他的怀里,安稳的像是在华丽的咸阳宫一样,没有半点不安,兴许是知道忠心的臣子会为君王赴汤蹈火,所以在危机四伏的山野也敢大喇喇的入睡。




  白起垂目,伸出手抚摸少年秦王的眉目,他知道自己僭越了,可是像着魔一般,粗糙的手指从嬴稷的眉心滑落至下巴,像一把钝器摩挲着一张绸缎。那是很英俊的容貌,俊眉修目,薄唇挺鼻,却因为年少稚嫩带了点孩子气。人言外甥像舅,他私心认为嬴稷除了那股子无赖劲,相貌上倒与穰侯没有分毫相像。




  不像也好,嬴稷像他的母亲。太后当年的美貌风靡一时,王上像了她,所以才能生得这般俊秀。天地苍茫,万物归于寂静,白起胸腔溢满了不可言说的情感,既缠绵悱恻亦雷霆万钧,搅得他浑身难耐,呼吸具是灼热。目光重新落在嬴稷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大抵是因为喝饱了水,两片嘴唇柔软水润。他今天已是十分以下犯上,可他不怕更犯上一些,武人天性中带着残忍与无畏。




  微微低下头,气息交缠,唇齿相接,浅浅的一个轻吻。




  他很满足了,拥抱着睡得昏沉的秦王,前所未有的满足。先前蕴郁在胸口的绵绵之情随着轻吻而消失,白起不知道自己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足以吓死与他相识多年的魏冉。




  一无所觉的秦王,只知道梦乡黑甜,往温暖的来源拱得更深。




 



【白昭】他是猫(三)

晨风:

司马靳坐在白起家餐桌旁,左手撑头,右手手指敲桌,好奇的盯着眼前的小家伙。对面的小家伙长得乖巧可爱,面对美食大快朵颐的样子,像条不知满足的小奶狼。司马靳忍不住要去捏捏他的小脸,小家伙却偏头闪过,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家这小家伙一点都不可爱,没意思。”司马靳转头对厨房里正准备晚餐的白起抱怨道:“马上就要跟魏韩公司谈判,你倒是一点不急,还有心情带娃,我可愁死了。”



“咸吃萝卜淡操心。”白起从冰箱拿出鸡蛋,敲击碗边,说着凹陷再将两拇指伸入左右一掰,顺势将其倒入碗中,一气呵成。“还有……离我家那小家伙远点儿。”



“呵!是是是,我瞎操心,不管啦,你说咋办就咋办。不过你怎么这么宝贝这小家伙?起哥老实交代,是不是……嗯嗯?”司马靳挑挑眉,结果得到身后小家伙的一顿爆栗。



“咸吃萝卜淡操心!”男孩学着白起的语气,白他一眼,丢下手中啃完的西瓜,跳下餐桌跑到白起身边让他给自己洗手擦嘴。



“阿稷是……朋友家的儿子,暂时借住而已。”



两个月前嬴稷还只是五岁左右的孩童形象,现在却已经长到八岁左右,化作人形时,尾巴消失不见,和耳朵完全与人耳无异。



白起最初知道嬴稷是猫时,十二万分的不愿意让他待在自己家里,只想让这祖宗赶紧离开。可嬴稷偏偏赖着不走,白起上午把他拎出去,下午他就化猫躺回猫窝。如此这般折腾了半月,白起无奈,心想这猫反正也不会害他,顶多捣捣乱,自己一个人也怪无聊的,有个人或者有只猫陪伴也不错,便无奈接受现实。


嬴稷长大的速度很快,但越长大越不愿意化做猫形,可就是喜欢保持猫的生活习性和习惯。比如老爱用鼻子嗅,只要白起每天一回家,他就跑过去跳进怀里,仔细闻有没有什么怪味儿;在沙发也不正经坐,就喜欢把自己蜷起来,准确的说是赖在白起怀里;吃饭也是,不爱用筷子和刀叉,直接用舌头舔,白起看不惯还得喂他………



不过值得白起欣慰的是,这家伙不会再乱翻东西了,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玩腻了……



猫容易养成坏脾气,比如:恃宠而骄。白起越对这家伙好,这家伙越蹬鼻子上脸。这家伙嘴里偶尔会蹦出“寡人”“本王”这样的词,白起觉得自己有必要反思一下,他是不是对这家伙太百依百顺了?



“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是认定这小家伙跟你关系不一般!”司马靳说完这话偷捏了一把嬴稷的脸。



“放肆!司马靳你给寡人等着!”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天呐,起哥你这是养了个王上啊!”



白起摇头,下一秒便给了司马靳一个爆栗,甚至扔下一记眼刀:“少碰这家伙。”



司马靳再如何嬉皮笑脸也能从白起眼中读出警告,或许这个孩子真的不简单呢?